Hesed 是什么意思？——上帝那永不止息的圣约之爱
希伯来圣经里有一个词，任何单一的英文单词都无法翻译。译者们尝试过“怜悯”、"mercy"（怜悯）、"lovingkindness"（慈爱）、"steadfast love"（坚定不移的爱）、"loyalty"（忠诚）、"faithfulness"（信实）。每一次尝试都捕捉到它的一部分，却没有一次能捕捉到它的全部。
这个词就是 (赫塞德) חֶסֶד — “慈爱”。
它在旧约圣经中出现了 251 次。它浸润着整卷诗篇。它界定了路得的忠诚。它道出了耶利米何以能在倾覆之城中写下盼望。它也是大卫寻找要祝福之人时所用的话——不是因为那人配得，而是因为他与另一个人所立的约。
你若想理解旧约中上帝的心肠，就必须理解 hesed。你若想理解新约中的恩典，就需要知道：hesed 从来都是恩典的根基。
本文从这个词的希伯来字根出发，追溯旧约中的主要相关经文，并说明为什么 hesed 是新约所称“恩典”在旧约中最好的预表。
Hesed 的希伯来语定义
希伯来词 (赫塞德) חֶסֶד — “圣约之爱”（Strong 编号 H2617）建立在字根 (哈沙德) חָסַד — “俯下颈项”之上，该字根带有“俯下颈项”之意——即向他人俯就施恩的行动。这个词融合了英语中分属不同范畴的几个概念：爱、忠诚、怜悯、信实，以及圣约的义务。
但 hesed 不是冷冰冰的义务，也不是善变的情绪。它是信实的上帝的一个决定：对那些背弃了曾向祂许下的一切承诺的人，依然坚守不离。
各大圣经译本恰恰显明了译者的难处。同一个词，各译本的处理截然不同：
- 《英王钦定本》（KJV）："mercy"（怜悯）（149 次）、"kindness"（恩慈）（40 次）、"lovingkindness"（慈爱）（30 次）
- ESV/NASB："steadfast love"（坚定不移的爱）
- 《新国际版》（NIV）："love"（爱）、"faithful love"（信实之爱）、"unfailing love"（永不止息的爱）
- 《新英王钦定本》（NKJV）："mercy"（怜悯）、"lovingkindness"（慈爱）、"kindness"（恩慈）
每种译本各自选取了不同的切面。钻石是同一颗，只是每位译者手持它的角度不同。
之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词能完全达意，原因在于 hesed 包含了英语中彼此分离的两个维度。第一，它是圣约性的：是被应许所约束的爱。第二，它是慷慨的：它远超圣约的要求。一个施行 hesed 的人，不只是达到协议条款的要求，而是自愿地、以个人代价地超越这些条款。
因此，hesed 最好的实践性定义是：溢出圣约本身条款的圣约之爱。
Hesed 与其他表示“爱”的词有何不同
圣经使用好几个词来表达“爱”。Hesed 与其中任何一个都不能互换，尽管它与几个词有所重叠。
Hesed 与 Ahavah（希伯来文）的对比
希伯来文最常表示爱的词是 (阿哈瓦) אַהֲבָה — “爱”。“爱你们的上帝耶和华”（申命记 6:5 (当代译本)）和“爱邻如己”（利未记 19:18 (当代译本)）用的就是这个词。Ahavah 泛指情感、渴慕与热爱。Hesed 的含义更窄：它特指在圣约关系之内表达、有应许作后盾的爱。
Hesed 与 Rachamim（希伯来文）的对比
(拉查米姆) רַחֲמִים — “怜恤”的意思是“怜悯”或“温柔的怜悯”。它源自希伯来文“子宫”一词，即 (雷切姆) רֶחֶם — “子宫”。Rachamim 是母亲对孩子那种发自肺腑的怜惜。Hesed 包含这种温柔，却加上了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忠诚与信实这一维度。
Hesed 与 Agape（希腊文）的对比
在新约圣经中，表达上帝之爱最广义的词是 (阿加佩) ἀγάπη — “爱”。Agape 描述的是对他人无条件的恩慈，不计对方是否配得。Hesed 与 agape 在“无条件”这一点上重叠，但 hesed 还加上了一个明确的圣约结构。Agape 是白白赐下的；hesed 则是白白赐下，并且有不可破坏的应许作担保。
Hesed 与 Phileo（希腊文）的对比
(腓利欧) φιλέω — “友谊之爱”，是希腊文中表示友谊之爱的词：亲密同伴之间的情谊与温情。Hesed 在温情上与 phileo 重叠，却带着 phileo 所不具备的圣约分量。
简言之：hesed 不是单纯的感情，不是纯粹的怜恤，不是泛泛的恩慈，也不是个人的偏爱。它是这一切的总和——被圣约所系，并赐给一个并未赚取它的人。
关于 Hesed 的 7 段关键旧约经文
1. 路得记 1:8：人与人之间的 Hesed
拿俄米在摩押地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儿子，之后她劝两个儿妇回她们本家去。她为她们祝福时用到了 hesed 这个词：
这里的“恩待”一词，原文就是 hesed。拿俄米看出，路得和俄珥巴所显出的圣约信实，不是对上帝，而是对她们的丈夫以及对她的。这是圣经中少有的几处用 hesed 描述人与人之间忠诚的地方之一。它证明 hesed 不只是属上帝的属性，更是上帝建造在人际关系本身之中的信实标准。
路得的回答——“你的同胞就是我的同胞，你的上帝就是我的上帝”（路得记 1:16 (当代译本)）——本身就是一次 hesed 的行动。后来，波阿斯也认出了路得身上的 hesed：
这“情深义重”，原文又是 hesed。路得的故事描绘了圣约之爱的运作方式：它不计算，只委身。
2. 耶利米哀歌 3:22–23：毁灭中仍存留的 Hesed
耶利米在耶路撒冷沦陷于巴比伦之后写下了耶利米哀歌。圣殿被毁，城已成废墟，百姓被掳异乡。就在那片废墟之中，耶利米写下了圣经中被引用最多的经文之一：
“慈爱”原文是 hesed 的复数形式：(哈斯代) חַסְדֵי — “慈爱的复数”。耶利米不是在安逸中写作，而是在以色列历史上最惨重的灾难中写作。他的结论不是“上帝离弃了我们”，而是：我们之所以仍然存留，是因为 hesed。
这就是这个词语的本性。它不依赖于环境，不要求好行为。它正是你之所以能熬过那个本该终结你的季节的原因。
3. 何西阿书 6:6：Hesed 高过祭祀
上帝藉着先知何西阿说了一句话，重新排序了以色列整套价值体系：
这里的“怜悯”原文就是 hesed。上帝告诉以色列：我要的不是你的礼仪，而是圣约的关系。耶稣在福音书中两次引用这节经文（马太福音 9:13，马太福音 12:7），两次都是为那些被宗教领袖定罪的人辩护。
何西阿书整卷书都在演绎 hesed。上帝吩咐何西阿娶一个名叫歌篾、将来必不忠的女人，作为以色列如何对待上帝的写照。然后上帝又吩咐何西阿把她赎回来。这就是 hesed：即使对方已经转身离去也拒绝放弃的信实。
4. 出埃及记 34:6–7：上帝的自我描述
当摩西求上帝显出祂的荣耀时，上帝从他面前经过，宣告祂自己的名。这是圣经中最重要的自我宣告：
这里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希伯来词，英文中都译作 mercy 或 goodness。“有怜悯”译自 (拉洪) רַחוּם — “满有怜恤”；“充满慈爱”与“向千万代彰显慈爱”中的“慈爱”，原文都是 hesed。上帝并没有说祂拥有hesed；祂说祂充满它，并要向千万代彰显它。
这段经文成了整本圣经中被重复最多的信条，在尼希米记 9:17、诗篇 86:15、诗篇 103:8、诗篇 145:8、约珥书 2:13 以及约拿书 4:2 中被引用或提及。每当以色列需要记起上帝是谁，他们就回到这些话语。而站在这一切中心的，正是 hesed。
5. 撒母耳记下 7:15：绝不离开的 Hesed
当上帝与大卫立约时，祂应许大卫的王位必存到永远。上帝还特别加上了一项关于 hesed 的保证：
“我的慈爱”原文是 (哈斯迪) חַסְדִּי — “我的 hesed”。上帝应许大卫：即使你的后裔失败，我的圣约忠诚也不离开他们。这个应许不取决于领受者的行为，而取决于赐下应许之者的品格。
6. 弥迦书 7:18：以 Hesed 为乐的上帝
先知弥加以一个问题作为全书的结尾，而这是圣经中关于上帝的性情最清晰的宣告之一：
这里的“施恩”原文是 hesed，而关键词是“乐于”。上帝不是勉强地施 hesed，也不是不得已才赦免。祂以它为乐。Hesed 不是上帝被迫履行的义务，而是祂最享受的行动。
7. 诗篇 23:6：追赶你的 Hesed
大卫用这一句为他最著名的诗篇作结：
这里的“慈爱”原文是 hesed。而“追随”的希伯来文是 (伊尔德波尼) יִרְדְּפוּנִי — “追赶我们”，出自 (拉达夫) רָדַף — “追赶”，意为“追赶、追击”——与形容军队追击溃逃之敌用的是同一个动词。上帝的 hesed 并非坐等你来领取，它追赶你，直到将你寻获。
大卫与米非波设：Hesed 的具体展现
旧约中没有一个故事，比大卫恩待米非波设更能清晰地展现 hesed。
扫罗和约拿单在基利波山阵亡之后，大卫作了王。多年过去。有一天，大卫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——他与约拿单立约之处——问了一个问题：
这里的“恩待”原文就是 hesed，但它的分量比英译所显示的更重。在希伯来原文中，大卫说的是“我必恩待他”（hesed）——一种以语法重叠来强化应许的结构。这不是随口一提的客套，而是不可撤回的决定。
扫罗家昔日的一个仆人，名叫洗巴，告诉大卫说，约拿单还有一个存活的儿子：米非波设。他两脚都是瘸的，是在扫罗死后的慌乱中被乳母摔落致残的（撒母耳记下 4:4）。他住在一个叫罗底巴的地方，意思是“无草场”或“无话语”。一位王子，沦落于不毛之地。
大卫差人去召他。他没有等米非波设自己来到王宫，而是打发人把他带来。
米非波设来了，就脸伏于地。他等待的是审判——每一个传闻都告诉他，大卫是他的仇敌。
但大卫开口的第一句话是：
“恩待”原文是 hesed，“要……恩待”是重叠的希伯来动词。大卫说的是“因你父亲约拿单的缘故”。这 hesed 不是基于米非波设做了什么，而是基于大卫与约拿单所立的约。
这就是福音。上帝恩待你，不是因为你表现如何；祂恩待你，是因为祂与耶稣所立的约。你就是米非波设：步履瘸残、困于贫瘠之地、预备承受审判。而上帝说：“不要害怕。我要因耶稣的缘故恩待你。”
米非波设的回答令人心碎：
“死狗”是希伯来文化中对“废物”的说法，是人所能给自己的最低评价。而这恰恰是 hesed 所面对的光景。它不会等你先摆出配得的样子，它在罗底巴找到你，把你带到王的餐桌前。
故事的结尾有一个圣灵刻意保留的细节：
他仍然瘸着。他的步履从未被矫正，但他常在王的席上吃饭。桌子底下，他的双脚被遮掩。这就是恩典的画面：你不完全的步履不会使你失去王席的资格。你来赴席，桌子就遮掩了你双腿所不能遮掩的。
诗篇中的 Hesed：同一真理的 127 次出现
在 hesed 于旧约圣经出现的 251 次中，127 次在诗篇里，超过了一半。单是这个统计数字就足以说明问题：这本为敬拜与祷告而设的书卷，被这一个词浸透。
诗篇 136：大哈利尔
诗篇 136 篇是圣经中 hesed 最集中的表达。犹太传统称之为“大哈利尔”（Great Hallel），即伟大的赞美诗。全诗共 26 节，每一节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：
“祂的慈爱”原文是 (哈斯多) חַסְדּוֹ — “祂的 hesed”。诗人二十六次宣告：上帝的圣约之爱没有有效期。这首诗走过创造（第 4–9 节）、出埃及（第 10–16 节）、征服迦南（第 17–22 节），以及上帝对祂百姓的救助（第 23–25 节）。在每一个节点上都是：祂的 hesed 永远长存。
这种重复是刻意的，为要叫一个真理清晰到无人能错过：无论上帝做什么，都是因为 hesed。创造是 hesed，拯救是 hesed，供应是 hesed，胜利是 hesed。而这一切都永远长存。
诗篇 103:8–12：Hesed 能达多远
大卫在诗篇 103 篇中写下了对 hesed 最个人化的描述之一：
“充满慈爱”的“慈爱”与“祂对敬畏祂之人的爱”的“爱”，原文都是 hesed。大卫用两种距离来度量上帝的 hesed：天与地之间的高度，东与西之间的跨度。两者都无可测度。Hesed 无法计算，也无法穷尽。它早已把你的失败挪移到任何度量都无法描述的远方。
诗篇 89:1–2：被建造直到永远的 Hesed
以斯拉人以探在诗篇 89 篇的开头，以一个宣告把 hesed 与永恒联系起来：
这两处“慈爱”原文都是 hesed。希伯来文说 hesed 必被“建立”——(伊巴内) יִבָּנֶה — “被建立”，这是用来建造永久建筑的同一个动词。上帝的圣约之爱不是一种情绪，而是一座建筑。它在你到来之前就已建成，也必在每场风暴过后长久屹立。
七十士译本如何翻译 Hesed
大约在公元前三世纪，亚历山大的犹太学者将希伯来圣经译成了希腊文。这个译本——七十士译本（LXX）——后来成为早期教会的圣经。他们处理 hesed 的方式，揭示了一个重要的事实。
七十士译本最常将 hesed 译为 (埃莱奥斯) ἔλεος — “怜恤”。在七十士译本的耶利米哀歌 3:22 中用的就是这个词；耶稣引用何西阿书 6:6 时用的也是它：“我要的是怜悯，而非祭物”（马太福音 9:13 (当代译本)）。
但 eleos 并不能完全涵盖 hesed。Eleos 指的是对身处困境之人的怜悯，却不包含 hesed 所要求的圣约忠诚。译者们保留下了怜悯，却失落了圣约。
后来的拉丁文《武加大译本》用的是 misericordia（“对困苦之人的心”）。同样，怜悯存留了下来，圣约却没有。这也是 hesed 的完整含义在长达数个世纪里一直部分隐没的原因之一。
今天在以色列，阅读新约圣经的犹太信徒能认出许多英语读者所错过的东西。新约每逢出现“恩典”一词——(哈里斯) χάρις — “恩典”——说希伯来语的信徒便将其读作 hesed。现代希伯来文译本中的约翰福音 1:17 读作：
“律法是借着摩西颁布的，hesed 和真理则是借着耶稣基督来的。”
这种联系并非巧合。恩典就是 hesed 在十字架之后的样子。
Hesed 与新约：从怜悯到恩典
从旧约过渡到新约，约翰福音 1:17 是全本圣经中最重要的经文之一：
用希伯来文读，这节经文是“赫塞德·埃梅特”——(赫塞德) חֶסֶד — “圣约之爱”与 (埃梅特) אֱמֶת — “真理”，即“圣约之爱与真理”。同样的一对词出现在出埃及记 34:6 (当代译本)，上帝在那里将自己描述为“充满慈爱，无比信实”。上帝在西奈山所显明的关于祂自己性情的，藉着耶稣完整地交付了出来。
在旧约之下，hesed 被应许下来，也得到部分的显明。上帝向路得、向大卫、向米非波设、向整个以色列民族显明了它。但它始终向前指向一个将会存到永远、个人化且完全的约。
在新约之下，hesed 成了恩典：同样那不配得的圣约之爱，如今由耶稣的血、而不是公牛和山羊的血所坚立。希伯来书的作者把这层意思明明白白地写了出来：
“更何况”是关键词。如果上帝在旧的体系下——用不完全的祭牲、用一个被以色列屡屡背弃的约——尚且显出 hesed，那么在一个由祂自己的儿子封立的约之下，祂岂不更要丰盛地显出它吗？
这就是大卫对米非波设说“我必恩待你”的原因。那重叠的动词预示了上帝要藉着十字架对每一个信徒说的话：“我必向你施恩典。”不是“也许”，不是“你若够格”，而是“必定”——因耶稣的缘故。
在旧约之下，hesed 是“向千万代彰显”的（出埃及记 34:7 (当代译本)）；在新约之下，恩典已经来到。你无需等待它，你领受的乃是已经赐下的。
为什么 Hesed 改变你看上帝的眼光
许多人读旧约圣经，看到一个愤怒的上帝。他们看到的是瘟疫、审判和严苛的律法，于是便以为旧约的上帝与新约的耶稣在本质上截然不同。
但 hesed 讲述的是另一个故事。这个在整部希伯来圣经中出现 251 次的词，不是审判之词，而是忠诚、温柔、永不止息之信实之词。它是上帝用来描述自己的词，是诗人们一次又一次回到的词，是界定了上帝如何对待祂百姓的词——不是在他们顺服之时，而是在他们失败之时。
Hesed 不是新约的发明，而是贯穿整本圣经的那条一以贯之的线。那位在旷野中追赶以色列的上帝，正是那位说“所有劳苦困乏、背负重担的人啊，到我这里来吧！”（马太福音 11:28 (当代译本)）的耶稣。
当大卫问“扫罗一家还有什么人吗？我好向他施 hesed？”时，他不是在行一次善举，而是在履行盟约——被一种寻找可祝福之对象的爱所驱动，不是因为那人配得，而是因为对一个已经死去之人的承诺。
今天，上帝也在问同样的问题。祂寻找的不是完美的人，而是在亚当之家寻找任何人（瘸腿的、躲藏的、等候审判的），带到祂的餐桌前。
你不必先修好自己的步履才坐下用餐。这餐桌，从来就是为瘸腿之人预备的。
本文经文引自《圣经当代译本开放资源》，Copyright © 1979, 2005, 2007, 2011, 2022 Biblica, Inc.，依CC BY-SA 4.0许可使用。原作品可在 www.biblica.com 及 open.bible 免费获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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